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绿水青山的盈利模式

发布时间:2018/09/07作者:王东京 来源:学习时报

摘要:政府应加大对乡村基础设施的投资,不然路桥不通,即便山再青、水再绿,游客进不去也不可能变成钱;再有,政府应立即推动修改有关法律,允许农民用土地经营权抵押贷款。若土地经营权不能用于融资抵押,不仅对农民不公平,最终还会拖乡村振兴的后腿。


  前不久回湖南作乡村调研,一路走访了14个县、28个村,看到贫困地区农民开始富起来,由衷地欣喜;对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也有了更深的领悟。40年前离开家乡,那时候家乡也是山青水绿,可农民当时却连饭都吃不饱。今天绿水青山怎就变成了金山银山呢?是有趣的经济现象,值得为文分析。

  不知读者怎么看?我的看法,是经济发展所处的阶段不同。40年前,中国刚改革开放,工业化进程尚处于初期阶段,衣食住行样样短缺。相对于物质供给,生态环境并不稀缺。然而今非昔比,经过40年改革开放,中国的工业化已进入到中后期,商品供应极大丰富,今天人们更需要洁净的空气和水,于是生态环境成为稀缺资源。物以稀为贵,绿水青山当然就是金山银山了。

  是的,工业化的推进改变了人们的观念。过去人们盼温饱,现在盼环保;过去求生存,现在求生态。正由于人们对生态环境有了需求,绿水青山才可能变成金山银山。不过有个问题要思考,这次我走访的乡村大多山清水秀,有的地方农民已经脱贫,而为何有的地方农民却并未脱贫?通过比较我发现,绿水青山要变金山银山,还需要有相应的盈利模式作支撑。

  众所周知,中央提出乡村振兴战略讲了五句话:产业兴旺、生态宜居、乡风文明、治理有效、生活富裕。乡村振兴落脚点是富裕农民,富裕农民当然要发展产业。那么生态宜居与富裕农民是何关系?在永州祁阳县调研时县委书记介绍说,祁阳乡村振兴选择的是从“生态宜居”破题。我问何故?他的解释是,祁阳的农业产业基础好,抓生态环境可进一步提升农产品品质。

  我认同他的解释。其实换个角度看,美丽乡村的生态环境也是可帮助农民致富的。何为美丽乡村?习近平总书记说,要望得见山,看得见水,记得住乡愁。问题是美丽的山水、乡愁如何协助农民致富?这里的关键,是要有办法将美丽乡村的看点变成卖点,将山水和乡愁转换成农民收入。若非如此,对农民来说,绿水青山就成不了金山银山,农民也就不会有保护生态的内生动力。

  怎样为绿水青山设计赢利模式?这个话题曾与湘西州的几位县委书记讨论过。他们感到有两个方面的困难:一是生态环境属公共品,如洁净的空气,由于空气消费不排他,无法向游客收费。二是环境消费属文化或精神消费,计价有困难。比如乡愁是游客的主观感受,游客享受了多少乡愁说不清,乡愁值多少钱也说不清。

  骤然听确实是个难题。不过深入想,说难也不难。经济学处理此类问题,办法是寻找委托品,将那些不能计量或计价的商品(服务)借助委托品去交易。想问读者,商家卖矿泉水是卖什么?若你认为只是卖水就错了。事实上,商家既是卖水,同时也是卖“方便”。由于“方便”不好计量,商家就将“方便”委托到了矿泉水上。一瓶矿泉水300毫升卖2元,600毫升卖3元,水多一倍而价格未高一倍,那是因为水增加了而“方便”没增加。

  留心观察,现实中类似的例子很多。在永州江华县调研时县委书记告诉我,今年全县拆空心房整理出了一批耕地,最近他们将“耕地指标”卖到了长沙,首批签约资金4亿元,已到账1.2亿元。耕地指标何以能卖钱?原因是国家要守18亿亩耕地红线以确保粮食安全。农民提供了粮食安全,可“粮食安全”是公共品,不能直接卖,于是国家推出了耕地占补平衡政策,将“粮食安全”委托到了耕地指标上。

  我举上面的例子,是想表达这样的一个观点:绿水青山变金山银山,必须找到委托品。在这方面我认为科斯定理可以借鉴。科斯定理说,只要政府明确界定产权(碳排权),洁净空气便可借助“碳排指标”进行交易。由此给我们的启示是,不同的生态要素都应先找到委托品,否则就形成不了盈利模式。我所想到的,乡愁可委托到古村、古树、古井的门票上;特色山水可委托在特色农产品上。

  农民未必知道科斯定理,可是从永州到湘西,我看到的农民却大多都是寻找委托品的高手。在永州新塘村,农民把无污染的土壤环境委托到蔬菜上,高价卖到了粤港澳;湘西隘口村,将当地特殊的气候、土质委托到茶叶上,也远销全国;马王溪村发展观光农业,将田园风光委托到了生态产业上,赚得钵满盆满。据村支书讲,当地黄桃4元一斤,若观光客自己采摘,8元一斤不会打折。

  这里我要指出的是,变绿水青山为金山银山,寻找委托品是一方面;另一方面,政府也要积极作为。首先,政府应加大对乡村基础设施的投资,不然路桥不通,即便山再青、水再绿,游客进不去也不可能变成钱;再有,政府应立即推动修改有关法律,允许农民用土地经营权抵押贷款。若土地经营权不能用于融资抵押,不仅对农民不公平,最终还会拖乡村振兴的后腿。

  以研究经济学为职业,我当然明白政府在担心什么。政府的担心,是农民一旦还不起贷款会长期失地。这种担心大可不必。以湖南永州、湘西为例,今天大部分农民已将土地流转给了村集体合作社,若允许合作社用耕地经营权分期(如3—5年)抵押,贷款额度会小一些,但农民不会长期失地。办法总比困难多,只要大胆改革、积极探索,我想这个问题应该不难解决吧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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